作者:影子

修改時間 2019-12-07 02:10:17

孤獨的我們

「在還小的時候,你看到人都不會笑。」我媽總是會提起我在一兩歲大時候的狀況,因為工作忙碌,父母只好讓我奶奶的親戚帶,我奶奶則是帶著大我三歲的哥哥,陳家的長孫。

被我稱作阿爸的人是一個老實的礦工,而阿母在印象中總是很疼我的,印象中他們不曾罵過我,理論上這個年紀的小孩也沒多少記憶,但我卻出奇的記得我吃飯時的位置,當時的一些場景。後來漸漸大了,我媽好像發覺我的反應不像一般孩童,不會笑,不太會與人互動,只好接回來給我奶奶顧。記得第一天就跟一直以來不太熟的哥哥吵架,為了什麼爭吵已不記得,「你為什麼要來這裡住,我原本在這裡過的很開心,你為什麼要回來這裡⋯。」這是我依稀記得的一個片段。其實小孩子吵架,或是到了某種年齡總是最麻煩的,那時候我就感覺自己好像總是惹周圍人生氣。有一次我跟哥哥吵架,爺爺居然生氣的抓起我兩隻手臂作勢要把我扔出去。我叔叔脾氣很大,從小就不喜歡小孩,但唯獨喜歡我哥,我哥也很崇拜著他。雖然那時候的記憶也許被壓抑掉了,但現在回想起來,就像那時的我有一層東西包圍著,那東西叫做孤獨。他們很有默契的不小心的把我排拒在外,那時的我四歲。

當我年紀稍長入學後,我開始變得開朗,小學的我就像一陣風一樣,玩遍了學校每個角落,就跟一般小孩一樣,好奇心旺盛,勇於嘗試新的事物,跟同學聊天嬉鬧,那是我人生的夏天,在炙熱的操場上空無一人,金色的陽光灑在方格磁磚圍牆上、在樹葉間,在當下我感受到出奇的寧靜,披著陽光的我是幸福的!
然而這些簡單的快樂也隨著小學畢業畫上終止的符號,我媽有一天回家興奮的跟我說,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去私校抽入學資格,很”慶幸”的抽到了。私校相比於當時的公立國中,就好像一般兵之於海軍陸戰隊一樣,我傻傻的笑著,對於那個即將踏入人生的另一階段,一個大黑洞,絲毫沒有準備就過渡到人生的主軸-課業,第一天書包塞滿著課本加課外的教材的我,就像一頭枯瘦的驢子,背上馱著厚重的行囊。當第二天老師這個東西下次要考喔,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來真的,考差了對我來說不曾是末日,就這樣不理會”世俗眼光”的我變成老師們的眼中釘,我不是因為品性差,我只是因為讀書不得要領,但卻像被貼了魯蛇標籤一樣,在別人眼中被評比為“差勁”的學生。我最記得國文老師,總是在公布成績那天,腰間配著的是藤條,像是在清算舊帳本一樣輪流唱名,我也總是倒數前三位,然後他會叫我趴好,眼神中充滿怒氣,我兩手頂著講台前的桌子側邊,此刻的我感覺像是某種動物,因為沒有聽主人的指揮向前而挨打,這對於主子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教訓,我也只能這樣合理化,其他科的老師也都基本上實行的所謂體罰,所以我時常挨揍,照三餐打的感覺。你沒有錯,你只是沒有照我要求的,所以你該打。我其實沒有要指責誰的過錯,那個時代背景就是這樣,我只是在描述當時的處境和心理狀態。那時的我很瘦小,被挨打時沒有吭一聲,也沒有任何怨言、沒有叛逆,只是很順其自然地接受,然而我開始變得消極沈默了,大部分時候就像一盆植物一樣的存在,只要不是同學主動來攀談,基本上我在學校可以是聾啞人士,更多的時候我跟人的互動,就以微笑來代替說話,我想當時確實是有某些問題已在我身體發酵,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因為他們認為我有明顯嚴重的問題,在成績方面⋯⋯。

你也許會說我在找怪罪的對象,很多人都也經歷過這樣一段的時期,但那時的我特別脆弱、特別不適、特別不知用功的目的是什麼、更不懂讀書的要領,在這樣狹隘的規則下,我的人生的某部分被抹煞掉了,是事實!我失敗的人生在求學只占據小小一塊,,如今我在社會的標準裡,依然是個後段班的倒數,對於人際關係一直存在著致命的問題,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無足輕重。我現在固定吃著四種藥,讓我白天能平靜下來,晚上能夠順利入眠,一下就要過第二個十年了,我也還在獨自努力,曾有過支持的力量卻背棄我而去,我多麼渴望自己只是一個可以過好普通生活的人,正常的交友、結婚,但這些事情卻是我夢中也不能奢求的,我知道我的過去,低自尊、有社交障礙、有人群恐懼、憂鬱、創傷症候等。我始終只能持續吃藥,期待那無限的輪迴,我並不是要寫一個勵志人心的故事,也不希望被誤會再討拍,我只是想解釋每個人都有他自己不同的過去,或許,這個世界只看你有做到的,全有不然就是全無,但你還是要愛自己,因為你是自己唯一的戰友,並珍惜那些仍然還守在你身邊,還是願意對你付出關懷的朋友或家人。我是這樣辛苦的活著,也讓你知道還有這樣的人活著,你/妳孤獨,但是你/妳也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