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眠

修改時間 2017-09-19 21:14:03

狐狸

  高一園遊會的時候,我被推上當了美宣組的組長。就算不願意也沒辦法,誰讓選組那天我裝病請假在家睡大頭覺呢?百般無奈之下,寫了幾個方案讓大家投票,最後決定要做日式鬼屋的風格。

  時間實在是有點趕,剩下不到兩個禮拜,我急急忙忙定好材料、分好工具,將工作一個一個的排下去,而我自己則負責最耗時間、也最複雜的工作──製作全班的狐狸面具。

  說到日本的鬼怪傳說,除了前幾年在螢幕上大戰的那兩個女人(外加一個小孩),大家最常想到的就是狐狸了。

  狐妖、狐仙、稻荷神,還有常見的「狐狸嫁女兒」的故事。

  說起來其實我也不是很懂,總之基於奇怪的刻板印象,我決定要幫每個人都畫一個手工的狐狸面具,可以遮住上半臉的那種。面具的底很簡單,批發店隨便買一箱就好,上色部分才是最麻煩的。

  那時候日也畫、夜也畫,自習時間都在畫;不是沒有人要幫我,只不過那群連直線曲線都分不清楚的傢伙──算了吧,如果我不想再花一筆錢重新定面具的話。

  又是一個不眠的夜晚。全家人都差不多睡了,秋末的天氣,微涼的風從書桌前的窗戶吹進來,讓人清醒了不少。我坐在書桌前,旁邊放著一個大紙箱,裡頭堆滿了畫完的、沒畫完的狐狸面具,手上還拿著一個,先用大隻的筆刷刷上面積較大的底色,再用細的水彩筆去描繪狐狸的眉眼、鼻頭、笑容還有神祕的花紋。

  雖然沒有想像力豐富到能夠每隻都個有特色,但我還是想盡量讓每隻都看起來不太一樣。世界上沒有長得一模一樣的生物對吧?

  一隻隻或媚惑、或狡黠、或嬌憨的狐狸在我手上誕生。主調是紅、黑與金,拉長的眼尾與勾起的嘴角讓他們看起來像是活著似的。

  畫著畫著,又是一陣涼風吹入房間,我打了個哈欠,緊緊身上的外套。秋天的風果然還是有點冷啊。我數了數箱子裡的數量,確認沒畫完的和畫完的加起來是四十八個,沒有任何被我遺留在學校或自習室。

  洗漱完畢,我關了燈躺上床。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睡的很不安穩,一開始是完全睡不著;明明身體累的很,腦袋卻異常清醒。這種天氣應該很好睡的啊?

  躺了好一會兒,我才進入夢鄉;卻又作起光怪陸離的夢,醒不來、也睡不熟。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那些夢突然都消失了,我很清楚的意識到,我醒了,但我卻緊閉著雙眼。

  因為房間裡有東西。

  我聽見冷風呼呼灌進房間裡的聲音。秋天的風有這麼冷嗎?而且窗戶明明只開了一個小縫。沙沙的腳步聲響起,我知道,那是「牠」在移動的聲音。

  那是一種厚重的、有蓬鬆毛髮的動物爬行的聲音。

  大家有聽過自家的毛特別多的小狗或小貓玩耍時擦過家具跟地板時的聲音嗎?

  不、不……這個形容或許是錯的。不會有這麼巨大的小狗或小貓。

  「牠」爬過我的窗台、越過桌子,最終下到了地板,往我的床上移動。

  不知為何,爸媽在我房間擺了一張雙人床,雖然很可以肆意翻滾的確很棒;但我此時恨死了這張巨大的床。我睡覺時一般都只會佔用到內側的空間,睡在牆壁旁,外側一大半的面積都是空的,只有靠近床頭的地方擺了眼鏡、髮圈和手機等等小物品。

  啪沙、啪沙。

  我聽見「牠」慢慢的爬上床,四肢在床上移動,摩擦出沙沙聲;「牠」越來越靠近我,最終緊緊貼住我向著外側的背部。

  很軟、很毛、很冷。

  明明很多毛卻一點都不溫暖。

  「牠」像是蜷縮著在我身旁趴下,像是休息時的狗或狼那樣。呼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是獸類的喘息。

  「牠」就那樣貼著我睡了。我緊緊貼著牆壁,全身繃緊著,「牠」時不時動一下,毛髮晃過我的脖頸,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緊張加上熬夜讓人精神疲倦,沒多久,我竟然也在這種情況下睡著了。

  睡著前,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是什麼味道。


  隔天起床時,我往床上一看,發現外側的床單上有被揉皺的痕跡,手機跟眼鏡都被推到床下,髮圈則消失了。

  床上還有一跟純白的毛髮,像是某種狐類的毛。

  上學前,我又檢查了一遍箱子裡的狐狸面具──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少了一個。

  翻找箱子時,顏料的味道竄近鼻腔,我才想起昨夜聞到的到底是什麼。

  那是水彩顏料的味道。